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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霜荏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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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霜荏苒

這是一間奇怪的墓室,四面墻壁幽幽泛著綠光。像呼吸燈一般,不停蠕動變化。

‘哢擦’,輕微的響聲,燭臺被點亮。灰衣黑褲的年輕人咳嗽了兩聲,被墨鏡掩藏了大半的臉色微微蒼白,連一向掛在嘴角笑容都不見了。

長方形巖石臺上,被淩亂不堪的血跡浸染,躺在上頭的高瘦少年,過分漂亮的臉,難得神色安靜虛弱。

這間不受強堿毒氣侵蝕的墓室,只有黃梨木架上意味不明的獸皮畫。

黑瞎子皺著眉,有一點點不安。

從打開機關後就沒再合上的石門外,‘沙...沙....’沈悶地拖動聲由遠及近。

聲音在門口停頓了一下,又繼續響起。

黑瞎子轉頭,神色是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震驚。

畫上的情形與眼前的畫面重合。

青槐一點都不熟練的拖著蛇尾緩緩挪到他身邊。

看到石床上渾身浴血的解雨臣,心中生出一些煩悶的情緒。

躁動的情緒不停翻湧。好煩,好想咬點什麽....

“帶他出去。”她開口,語調冰冷。

黑瞎子苦笑一聲。“我不敢。”

他的裝備早在躲避毒氣過程中遺失,解雨臣身上的大半傷口,是他撕碎裏衣才勉強包紮好。

如果現在挪動,他不保證能將他活著帶出去。

青槐皺眉,雖然情感沒有任何波動。但她的記憶和本能還是告訴她,不能讓解雨臣死掉。

她擺著尾巴出了墓室,在布滿灰塵的巖石地上,留下一條拖行的痕跡。

黑瞎子提著的心忽然松了下去,對上那張冷漠無情的臉,他甚至有些害怕解雨臣被弄死。

她沒多久就回來了,將她丟在半路的腰包撿了回來。

黑瞎子打開,裏頭完備的醫療用品讓他臉色好了些。

“處理完就快走,這張床我需要。”那語氣漠然又嫌棄,好像解雨臣是什麽垃圾。

黑瞎子給解雨臣餵了止血藥,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。“你要做什麽?

她極度不耐煩,卻還是回答道。“養著密洛陀的玉脈,能將我封閉。”

黑瞎子上藥的動作一頓。“你打算,把自己封在這些怪物裏?”

青槐沒回答,依舊冷著一張臉立在一旁。

黑瞎子也顧不上會不會激怒她,語氣急躁。“還有其他方式啊,何必這麽極端。”

“張起靈不會把你扔在這裏的。”他補充道。

話語剛落,青槐臉上征楞了片刻,眼神閃過一絲茫然。

這個人,好像是有些重要的。

不過一瞬,她又恢覆如常。“我的人格並不希望像個獸類一般活下去。”

靠飲血茍延殘喘,她善良溫和的人格是不會答應的。

黑瞎子指著一張獸皮畫,嘴唇微動,卻並未出聲。

這世上與青槐血液同源的只剩張起靈一個....

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,她似有幾分愉悅般勾起嘴角。“以前的我過於重情重義了,如果是現在的我,把他吸幹也不會有心理負擔。”

“你的身體有雙重人格?”黑瞎子察覺出一絲不對勁。

她搖搖頭。“之前是我人性的一面,現在是獸性的一面。不是你們所謂的人格分裂,記憶和情感都是一個人,只不過獸類情感淡薄罷了。”

視線停留在最後的獸皮畫上,黑瞎子笑意凝固。

那是個九死一生的辦法,如果不能成功,還不如以半蛇之身活下去。

“雖然記憶告訴我,你們還挺重要。但是....”

她舔了舔泛起酸癢意味的牙齒。“再不走,我就真的要忍不住咬你們了。”

他勾唇,並不將這輕飄飄的威脅放在心上。

彎腰抱起氣息虛弱的解雨臣,卻並不急著走。

青槐也不理他,用尾巴將巖石臺上那層厚厚的灰色物質剝落。底下墨綠色的玉脈顯露出來。

“對了。”她忽然開口。“那個人估計會過來找我,雖然我沒有感情,但如果他執意要帶我出去,我不會拒絕的。”

她笑了笑,意味不明。“現在的世界,好像比起千年前,有趣多了。”

抽出頭上盤發的玉簪,她躺上玉脈。

將簪子隨意一扔,清脆的聲音在墓室中回蕩。

一瞬間,墨綠色玉脈瘋狂湧動,推擠著青槐的身體。

她就像掉入了深淵般的海底,流動的玉脈將她團團包圍。

墨綠色湧上了墓室頂,漸漸安靜下來。原本軟化如水流的液體開始凝固,最後變成了如四周墓壁一般堅硬的石壁。

青槐緊閉雙眼,神色平靜。蛇尾在晶瑩剔透玉脈的襯托下,更顯流光溢彩。

她舒展著身體,黑亮如綢緞般的發絲飛舞,定格的姿勢如同一張水下藝術照。

黑瞎子想到了很久之前隔著巨大玻璃幕墻看過的美人魚表演。

他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,帶著疲憊與苦澀。

獸皮畫的最後一幅,畫的是以玉簪刺入心臟,會陷入沈睡。時限不明,有可能,是永生永世....

畫上說,這是女媧鍛造的石頭,黃帝曾用它來剔除獸性。他擁有悲天憫人的神格,摒棄掉的長生血脈成了一個小姑娘,他將她養在身邊,取名姬槐。

可他身上的長生之血過於強大,曾引起過部落一場災難,後又用這石頭將姬槐封印。

封印無意中被人解開,冰晶碎裂,姬槐蘇醒,這石頭則化成了她的伴生之物。

她生出了人性,卻未曾體會過這世間的美好。

但她沒有墮落,沒有自怨自艾。

就連被冷血的獸性占據,也沒想過傷害誰。

也許,這一切的開始,都是想證明,擁有強大的血脈並不是她的錯。

黑瞎子背著依舊昏迷的解雨臣,順著青槐尾巴拖出的痕跡往前走。

原本充斥著整個墓道的毒氣此刻已經消失不見。

他嘴邊依舊掛著笑意,這個小姑娘不管何時何地,都是這麽溫柔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張起靈呼吸粗重,步履不停。

之前進入張家古樓的道路已經封閉了,他雖然弄清楚了這些玉脈的變化規則,但要找到正確的位置,也頗費功夫。

巨大的圓形洞穴中,底部的水潭上連接著一座鐵鑄獨木橋。

空中橫亙著無數絲線,每一條上都掛著六角銅鈴。

張起靈瞳孔微縮,這就是潘子說的地方,是青槐最後出現的地方。

他靈活的避過了絲線,輕松走過獨木橋。馬上要到達洞口的時候,他看到水中沈著一件圓形物件。

那是他送給青槐的藤鐲。

張起靈沒有絲毫猶豫,蹲下身伸手從水中將鐲子撈了出來。

下一瞬,緊貼著水面的絲線被觸碰斷裂,空曠石洞中,青銅鈴鐺一同響起。

張起靈皺眉,立刻起身跳到洞口,噬魂奪魄的聲音已經侵襲了他的神志。

他眼神逐漸渙散,最後一絲清明在腦海中掙紮。

不能在這裏停留,我還要去找她....

閉眼,再睜開。

遠處悠遠綿長的號角聲響起,張起靈渾身一震,清醒過來。

睜眼是草棚頂,他起身,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獸皮上。赤著腳,下半身圍著老虎皮。

有人掀開竹門走了進來,是個和他打扮差不多的健壯男子。“走吧,該去狩獵了。”

張起靈很自然的點頭,然後拿上墻邊的石斧。

這裏是黃帝的部落,他是其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員。

但他總覺得,有些別扭。

急切的情緒,不停波動,可他弄不明白來自哪裏。

樹木叢生,百草豐茂。

他穿梭在林中,步履輕快,動作迅猛。

林中的動物也在一覆一日的狩獵過程中,漸漸聰明起來。

集合的號角響起,張起靈扛著一頭野豬走向隊伍。

眾人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嚎叫。

之前那個青年興奮的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不愧是我們部落的勇士,獵到這麽大一頭野豬,氣不喘心不跳的。”

張起靈一楞。他並不疲憊,也感受不到心跳。

擡起雙手,上面是血液混合泥土的臟汙,他生出一絲不真實的感覺。

獵物上交一半儲存起來,其他則帶回家。

張起靈扛著半扇野豬,走到熟悉的茅草屋前。

青年好心過來幫他一起處理,分塊熏制再掛起,這樣能儲存久一些。

分了兩塊豬肉給青年,他神秘兮兮對他說。“首領養的那個半蛇,又到這邊來了,沒事少出門。”

半蛇他好像是有印象的,那是黃帝的血脈。

送走青年後,張起靈拿起已經空了的瓷缸,準備去河邊打水。

河邊長著一片藍楹樹,此時正是花期繁盛的季節。

遠遠的,張起靈看到藍楹花飛舞,半人半蛇的小姑娘穿梭在樹叢中。

微風拂過,落英繽紛。藍楹花獨有的氣味飄散,使人沈醉。

張起靈緩緩走近,她似有所覺,轉過身來。

那一瞬間,張起靈原本空落的胸腔忽然傳來震動的聲音,身體變得沈重起來。

那是心臟的重量。

小姑娘擡起頭,玉雪可愛的臉蛋,鼻子小巧玲瓏,水靈靈的杏眼正好奇的盯著他。

他回過神來,原本急切的情緒居然消散了。

小姑娘擺動尾巴,圍著他轉了一圈。

那真是一條漂亮的尾巴,銀白的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好似有五彩光團流轉其中。

“你不屬於這裏。”她啟唇,稚嫩清脆的聲音宛若黃鶯。

張起靈神色淡淡,他一直覺得與這裏有種格格不入的割裂感,卻無從尋起。

“那我屬於哪裏?”他好似喃喃自語般問道。

“那得問你自己。”小姑娘朝他眨眨眼,看起來天真爛漫。

問自己…

張起靈仿佛置身於一片迷霧中,明明有清晰的記憶,卻總覺得不屬於自己。

後方傳來淩亂的腳步聲,朝著這邊而來。

小姑娘笑意淡了下去,警告道。“躲起來,待會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。”

她語氣有些嚴肅,將人推到不遠處粗壯的藍楹樹後。

一群人漸漸靠近,是今早同他一起去狩獵的人。

他們將小姑娘圍了起來,語氣不善。“你這妖物!之前警告過你不要出現在這裏。”

她神色淡然,緩緩道。“你們脫離獸形才多久,有什麽資格說我妖物。”

面對她的嘲諷,有人氣昏了頭,竟直接將鋒利的石斧揮向她。

只見她靈活擺尾,避開了攻擊。

奈何他們人多勢眾,尾巴鱗片雖然堅硬,卻還是被人劃傷,鮮紅的血液滲出。

張起靈神色凝重,他想阻止那些人。小姑娘卻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。

“首領肯定希望你快點消失,不純的血脈!”有人譏諷道。

她雖受了點傷,卻依舊氣定神閑。“那為何總有些人,想從我這得到長生之血,你們可真是虛偽。”

因為知道她是黃帝長生血的化身,曾有不少人將主意打到她身上。

這場鬧劇沒有持續多久,黃帝的得力下屬力牧出現,帶走了這些人。

雖然來找她麻煩會被懲罰,但總是有人屢教不改。

她走到樹後,原本天真的臉上卻浮現譏諷的笑容。“這裏的人雖然脫離了獸形,但屬於野獸的暴戾和冷血卻不會因此改變。”

張起靈平靜的眼眸閃現一絲波瀾,他看著她染血的鱗片,心中有些奇異的焦躁。

她警告他。“你要不趕快離開,要不就融入他們。不然,你遲早被當作異己。”

他沒回話,甚至不知有沒有聽進去。轉身走進樹從摸索,采下一株藥草。

嚼碎了敷在她染血的鱗片上,又撕下一塊獸皮將傷口包紮起來。

小姑娘呆楞的看著他的動作,十分不理解。“你這人真是很奇怪。”

在這部落裏,別說與她親近之人,就連善意都不曾有過。

在他們眼裏,她是個異類。一些人想從她身上得到長生之法,一些人希望她趕快消失。

好似她死了,他們曾經人獸共生的歷史,就能被抹去一般。

黃帝諸事繁忙,對待她也只是放任自流。

她天生冷血,對這個創造他的人也沒什麽感情,只覺得這人虛偽得很。

自己活夠了,想做人。還將其餘人的獸形全都剝奪了去,又任由長生流言愈演愈烈。

恐怕他對姬槐的態度,也是帶著幾分忌憚的。

此後很長一段日子,她都沒有來找他。

他卻經常在部落看到她的身影,靈活的蛇尾一晃就消失不見。

張起靈每日在河邊徘徊,卻等不到那個讓他有心跳的人。

久到藍楹花雕謝,樹葉枯黃。

部落忽然瘟疫盛行,傳說是白澤降世,給人間帶來災禍。

黃帝在部落挑選勇士,一同去往東海之濱尋萬妖之王白澤,張起靈也被選入其中。

黃帝雖有神兵,但部落皆為凡人,這一役死傷慘重。

張起靈就是在生命垂危之際,再次見到了她。

他被白澤放出的疫鬼纏身,用於抵抗的藥水已然撒盡。

波光閃耀的銀白蛇尾從模糊不清的眼前閃過,他被纏繞的四肢瞬間松開。

小姑娘依舊是那副稚氣爛漫的樣子,朝他眨了眨眼,眼神亮閃閃的,好似墜著星星。

她原本只是來看個熱鬧,畢竟是傳說中的神獸白澤。

小姑娘尾巴輕輕一掃,周圍的疫鬼瞬間消散無蹤。

那些莫名被救的人還猶在夢中,楞楞的看著她。

姬槐其實一點都不想幫這些人,她只是不想這個傻小子被人針對而已。

看他呆頭呆腦的樣子,肯定是個不善言辭之人。

“不要暴露了哦。”她悄悄對他道。

張起靈看著只到他腰的小姑娘,明明還是個小孩子,卻蘊含極大的力量,通透機敏。未曾入世,卻看透世事。

黃帝最終收服了白澤,得到了白澤圖,上面記載了驅逐鬼怪的方法。

瘟疫驅散,人間又是太平生機之象。

部落要舉行神祭儀式,慶祝黃帝獲得白澤圖,從此魑魅魍魎皆避世而行。

張起靈跪在人群後方,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壘石後頭的小姑娘。

她還是那副對什麽都好奇的模樣,睜著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,四處張望。

無意中對上他的視線,呆楞了一會兒,又朝他露出笑容。

驕陽似火般的笑顏,快要灼傷他的心臟。

儀式接近尾聲,他卻仍舊不舍得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。

祭臺之上,黃帝拿著白澤圖,灑落一抔黃土,不知念了句什麽咒語。

微風浮動的空氣中,有什麽看不見的氣息湧入姬槐身體。

她忽然爆發一陣痛苦的喊叫,身體周圍出現耀眼的光團,將她托到半空中。

她痛苦地扭動尾巴,銀白蛇尾光華奪目。

霎時間,狂風驟起,烏雲遮蔽天空,閃電驚雷,暴雨傾盆。

大地顫動,裂出一道道深淵,山石滾落,壓塌房屋。

人群混亂,哭喊嚎叫聲此起彼伏。

張起靈皺眉,眼神擔憂的看著仿佛承受巨大痛苦的小姑娘,卻束手無策。

黃帝拿著手杖,匆匆走下高臺。他念咒施法,姬槐身邊的光團散去,她沒了支撐從半空中落了下來。

張起靈伸手,順勢接住了她。

心口一陣悶痛,他總覺得,這個場景曾經發生過。

懷中抱著的人,閉著眼沈靜極了,他如雕塑般半蹲在地上。

人群四處逃散,沒人註意這邊。

災難漸漸平息,部落已是一片狼藉。許多人就此喪身,房屋建築多半被毀。

張起靈帶著姬槐躲進了山裏,他想要保護她。

這件事不是她的錯....

可黃帝還是帶人找了過來,他像守護寶藏的惡龍,拼命抵抗。

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帶走。

小姑娘依舊閉著眼,連呼吸都感受不到。

他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撕心裂肺地喊出她的名字。“姬槐!!”

被人捆住手腳,被迫跪在地上,目光沈沈,倒映著她銀白蛇尾,漸漸遠去。

他被關了起來,在木頭紮成的籠子裏,像個牲畜一般。

經常有人隔著囚籠凝視他,帶著恨,帶著惡。許多人罵他,說他與妖物為伍,應該砍掉頭顱,用血肉祭祀,才能贖清罪孽。

這種情形,也讓他熟悉。

可他什麽都感覺不到,她不在身邊,他與這世界的割裂感越來越重。

他有些想她,那個喜歡擺著尾巴,滿部落游蕩的小姑娘。

她眼神明亮,笑容燦爛。

她半人半獸,卻有一顆純凈的心。

無法壓抑的情感突然爆發,一思念就撕裂靈魂。

萬籟俱寂的夜晚,有人悄悄靠近了關押他的籠子。

是經常跟他一起狩獵的青年。

他匆匆打開囚籠,慌忙道。“首領抱著她,往西邊的雪山上去了!”

張起靈渾身一震,渾渾噩噩了好些天,竟然立刻清醒了過來。

他追了過去,好像感受不到疲憊一般。

可他還是來晚了。

黃帝將冰晶包裹的嬰兒沈入水中,湖水漸漸結冰,變得堅硬寒冷。

他瞬間紅了眼眶,沖上前去。赤手空拳捶打著冰層,直到雙手血肉模糊。

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般,他麻木地重覆著這個動作。

一旁的黃帝無聲嘆氣,如今的情況,只能暫且將她封印,他也別無選擇。

“回去吧,回你的世界去。”他悠悠念著。

張起靈從瘋魔一般都情緒中清醒過來,擡頭望向他。

“回去,你就能見到她了。”他如此說道。

張起靈感覺意識漸漸模糊,黃帝的聲音好似從很遠很遠飄散而來。

他說。“她的苦難是我一手造成,但錯誤的世界,必須撥正。”

眼前白光閃過,張起靈掙脫幻境,清醒過來。

他缺氧一般深呼吸一口,伴著過快的心跳聲不停喘息。

腦海中還不停響起黃帝的最後一句話。“去吧,去找她....”

他心裏很亂,青銅鈴鐺帶他見到了壁畫上的真相。不是幻境,而是真實發生過的。

過了半晌,張起靈擡起頭,眼神堅定,走進洞口。

他要找到她,將她帶出去。不能讓她一個人孤獨地待在黑暗裏。

就像從前,她一次又一次,將他從深淵中拽出來。

她是他的人間,亦是他的歸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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